郁岛

🐟🌟

*忘羡

00
世界的钟表开始转动,齿轮咯嚓发出声响。眷恋人间的少年,赐予新生,逆转轮回。

——Destiny

01
夷陵这边的冬天,相比云梦,是差不了多少的。

魏无羡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,黑色的长风衣时不时顺着冷风拂起。纵使他的脸颊消瘦得厉害,苍白阴郁,连眼圈下面都带着一团淡淡的乌青,却仍不难看出此人面部轮廓清晰分明,尤其是一双眼睛,明亮醒目,似是阖拢了漫天星辰,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是附上了点淡淡的,与他性格相悖的冷漠。

——他生前是个俊美的人,死了也是个好看的鬼。

死了太多年了,魏无羡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他的死因。而成为灵体之后的所见所闻,则是时而清楚,时而却什么也不知道,什么也不记得。

魏无羡苦笑……或许在未来不久的某一天,他会忘记自己的名字,然后再在一个黑暗的角落,不为人知地缓缓消散,与世永别。

02
魏无羡又在乱葬岗看到蓝先生了。

他当然不知道蓝先生的真实姓名,蓝先生只是他给这个男人起的别称。因为这个人的一双眼睛是琉璃一样的颜色,在阳光下会反射出天空一样洁净澄澈的蓝。

魏无羡的记忆一直是模糊的,时常有断片,而不知道为什么,蓝先生在他的脑海里留下的记忆最为深刻。

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,亦或者……是他看向那坟山悲凉却坚定的神情?

魏无羡仗着他是个灵体,没有人看得见他,为所欲为。他依稀记得是曾听路人说过,夷陵那有的一处山,被人们统称为“乱葬岗”。而后因为被一个横空出世的黑社会头目当作了老巢,人们皆将那山视为禁地。

这人被黑白道称作“夷陵老祖”,曾几何时风华绝代,却又不知道他做出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,让几大世家竟共同联手,进行了一次乱葬岗大围剿。

那窃窃私语的路人语气隐隐含着些恐惧的意味,却又带上了些许不屑和轻蔑:“嘁,就算夷陵老祖纵横一世又怎样!到头来还不是遭万人唾骂!最终死无全尸!”

夷陵老祖向来行事高调,从未遮遮掩掩过,以至于围剿来临时没有丝毫准备,手下一帮爪牙尽皆身亡。

而他自己,这个在世人口中,高傲、邪恶的男人,最终则是尸骨无存。

乱葬岗围剿后,众人拍手称快,连连叫好。

可是,让蓝先生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,坚持来夷陵缅怀的故人,似乎也是这乱葬岗的一员呢。

03
在听说过了那次大围剿之后,魏无羡曾因好奇而去过乱葬岗的。

那只是一座坐落在荒郊的山,还有蒙蒙的迷雾瘴气在流转,以至于让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,整体全部都是灰暗的色调。稀疏的枯木和半人高的蒿草一片片杂乱的分布着,凭空让人想到一张森冷阴然的笑面。

而就魏无羡所见到的,来过这乱葬岗的人,除了这年年精准得不差一分一秒到来的蓝先生,好像还有一个喜欢穿紫衣服的男人,总是带着复杂而又看不清喜怒的神色,但是魏无羡始终可以看见在他身上,模模糊糊的,一个少年人的影子,犹存稚气的脸上遍布泪水,好像在愤怒的哭喊,声音哽咽。

你凭什么死了,你凭什么!凭什么!

啊……这个男人留给魏无羡最终的印象,就是他冷峻得有些锐利的侧颜,还有紧攥的右手上,一枚小小的紫色戒指。

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呢,魏无羡想。

04
蓝先生今天穿着白色的风衣,明明是最普通也是最难驾驭的颜色,他却衬得身量修长得体。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看蓝先生穿白色了,而魏无羡还是围着蓝先生转了几圈,称赞了好几声并不会被蓝先生听到的“上上品”。

魏无羡几步跟上蓝先生的步伐,一直到他在乱葬岗的山前停下。蓝先生站在那里,一身白衣与周身环境格格不入,魏无羡咂咂嘴,莫名觉得像蓝先生这样满身如练月光的人应该是与这里毫无关系的。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,连蓝先生呼吸的声音都像是没有了一般。

魏无羡倒是有些憋不住,几次三番想打破这凝固起来了一样的气氛,一大堆话都已经涌到了喉咙口,猛地想起了蓝先生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说的话,更不可能回应他,愣是极其郁闷的将话语全部咽了回去。

却还是忍不住,他凑到蓝先生的耳朵边,一边碎碎念一边看着蓝先生白玉一样的耳垂,想要伸手去摸一摸,奈何却又碰不到。他又转头看着蓝先生,那一副面无表情甚至好像有点寂寞的样子,刺得他心里有些闷闷的疼,又有点酸。

忽然乱葬岗的上空传来翅膀的拍打声,扑棱棱的飞来了一群乌鸦。魏无羡被吓了一跳之后,还在疑惑着这种天气竟然还有乌鸦出现时,蓝先生终于开了口。

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有着霜雪之意,又低又磁,而在魏无羡听来,每个字却都像是颤抖的:

“魏婴。”

“魏婴,已经十三年了。”

——你已经死去十三年了。

十三年。

魏无羡只觉得脑内突然一阵轰鸣,天地都像是颠覆了一般,眼前是一片片散乱的景象,仿佛千万把小刀在分解着神经,他看看自己的手,却发现它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状。

这样一天终于来了啊,他想。

他的灵体散的太快了,快到魏无羡只来得及最后再看蓝先生一眼,这一眼扫过去,那双仿若琉璃溢满了他看不懂的神色的眼睛,成了他作为鬼魂最后的记忆。

——蓝先生,再见啦。

*也许……不不不并没有后续。

*曦瑶。
*16年10月的段子。
*看着玩就好。

水珠顺着披散的乌发,滑落至纤长的脖颈,积起在锁骨的凹陷处。中衣前襟微微散开,露出白皙的胸膛,衣带勾得细腰在有些浸湿的衣角下若隐若现。

他披上金色的外衣,华美的大朵牡丹,花瓣层层叠叠簇拥在衣前。执了细毫笔蘸了朱砂点至额上,宛若眉间的一点艳红的血迹,衬得人面容更显精致,眼角眉梢都似是笑着的。

他静静坐了一会儿,指尖无意识的在衣袂上划动着什么,直到听见室外门生的通报声,才戴上了乌纱软帽,站起身,迎着那身影走了过去,金星雪浪在胸前盛放着,笑容愈发缱绻温柔,却也叫人辨不出真假。

“阿瑶。”

“二哥。”

两相对看,各自静了心。

——所以,时光若是能走得再慢一些,或者若是能一直停留在此便好了。那就不会再有后来发生的,足够摧毁他整个人生的事情了。

惊雷乍起,雨丝冰冷,他把目光从面前紧抓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移开,看着一旁手持出鞘半寸朔月的白衣人,淡淡出声:

“泽芜君,下雨了,进庙去避一避吧。”

*曦瑶。
*所以是真的很短,很短。

lof的雷点清奇。佩服佩服。

【曦瑶】精修版互动(糖)整理(含10.31微博)

看到前面满脸微笑,曦瑶这么好这么好……越到后笑容渐渐凝固。就算原著看了很多遍但是每一次看总会有新的感受,曦瑶真的,魔道所有配角里再没有比曦瑶这两个人在一起更配的了。

kami0.0:

思来想去,这对cp最让人信服的安利莫过于原著文字中表现出来不言而喻的双箭头。于是重读原著(精修版)的时候顺便整理了一下蓝·清谈会爱好者·曦·作此画聊以赠内人·臣先生和金·秉烛夜谈狂魔·光·恨此命不负卿·瑶先生的互动,总览是糖糖糖糖糖糖刀刀刀。
希望诸位道友看后不必拘泥于观音庙,曦瑶的感情细腻而不失大气,看似平淡实则绚丽而厚重,既有二人之间的小爱也不乏对家族之间乃至芸芸众生的大爱,不只用那绝望的一刺和临终前的那只言片语就能概括。

(刚刚因为tag太可怕了被屏蔽了233,重发一次)


旧版互动及二人出场完整整理
http://boringdata.lofter.com/post/1d093abb_ae51c97

与涣书
http://3119617316.lofter.com/post/1e8341ce_ff700f0

与瑶书
http://yeqifeng.lofter.com/post/1d05d479_b2224e6

若是前生未有缘,待重结、来生愿。

『正片』

〖骄矜第三〗

如今三大世家里,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两家由于家主私交甚笃,本来就甚为亲近。

〖雅骚第四〗

蓝忘机回头,继续一本正经地与蓝曦臣对话:“兄长可是又要去见敛芳尊?”
蓝曦臣颔首:“一同商议金麟台下次的清谈会。”

金光瑶则坐在修真界最高的位置呼风唤雨,蓝曦臣想请就请,清谈会想开就开。不过也难怪金蓝两家家主私交甚笃,毕竟是结义兄弟。

〖朝露第七〗

脾气暴烈的聂明玦当场拔刀就欲斩杀薛洋,他义弟敛芳尊金光瑶上前打圆场也被他喝令滚开,骂得狗血淋头,躲到蓝曦臣身后不敢作声。

〖狡童第十〗

蓝曦臣默然不语。

这样一个人,最有可能是谁,不必明言,谁都心中有数。
蓝曦臣神色虽是凝重,闻言却立刻道:“他不会这么做。”
魏无羡道:“泽芜君?”
蓝曦臣道:“你们探查分尸案、遭遇掘墓人,都是这个月的事。而这个月里他几乎一直同我秉烛夜谈,前几日还在共同策划下个月兰陵金氏的百家请谈盛会,分身乏术,掘墓人不可能是他。”
魏无羡道:“若使用传送符呢?”
蓝曦臣摇了摇头,语气虽温和,却斩钉截铁:“使用传送符须修习传送术,极其难修,他从未有修过的迹象。而且使用此术须消耗大量灵力,但前不久我们还一同出行夜猎,他表现极佳。我可以确定,他绝没有使用过传送符。”
蓝忘机道:“他不必本人去。”
蓝曦臣仍是缓缓摇头。魏无羡道:“蓝宗主,你心中知道,嫌疑最大的那个人是谁,只是你拒绝承认。”
篝火火光映得三人脸上明明暗暗,变幻莫测。荒废颓败的花圃之中,一片沉寂。
默然一阵,蓝曦臣道:“我明白,因为一些原因,世人对他误解颇多。但……我只相信这么多年来我亲眼所见的。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蓝曦臣为这个人辩护,倒也不难理解。说实话,就连魏无羡本人,对他们怀疑对象的印象也不坏。也许是出身原因,他待人十分谦逊亲和,是那种谁都不会得罪、谁跟他相处都能觉得舒服熨帖的人。何况泽芜君还与之交好数年?

这时,一个笑吟吟的声音道:“二哥,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,忘机也要来?”
金麟台的主人,敛芳尊金光瑶亲自迎出来了。
蓝曦臣向他报以微笑。

他对蓝曦臣道:“二哥,你们先坐,我去那边看看。顺便叫人给忘机安排一下。”
蓝曦臣点头道:“不必太麻烦。”
金光瑶道:“这怎么叫麻烦?二哥到我这里还拘束什么,真是。”

因蓝曦臣瞧上去有些心事重重,金光瑶似乎想问他怎么回事,然而他刚走过来,开口说了一句“二哥”,一人便横冲过来,撕心裂肺地道:“三哥!!!”

『他扶着聂怀桑往外走,途中蓝曦臣过去看个究竟,也被喝晕了头的聂怀桑一把拽住。

魏无羡飞到屋檐下,看见三人坐在会客厅里,聂怀桑一手抓蓝曦臣,一手抓金光瑶,醉得晕晕乎乎,也不知在哭诉什么。』

(此段应为粉红色)
桌上铺满了有朱笔注释的图纸,墙壁上挂了春夏秋冬四景,魏无羡原本没打算细看,可一眼扫过,忍不住为作画者技艺拍案叫绝。落笔用色尽皆温柔,却是一派开阔之境。纸上分明一处风景,却似有万水千山。魏无羡心道,此般手笔,可以与蓝曦臣比肩了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谁知一看之下才发现,四景的作者,竟然真的全都是蓝曦臣。

孟瑶视若未见,笑容不坠半分,继续奉茶。蓝曦臣接过茶盏之时,抬眸看他一眼,微笑道:“多谢。”
旋即低头饮了一口,这才继续与聂明玦交谈。

不久,蓝曦臣带人起身,由孟瑶将他们引至修整处。聂明玦则回了自己房中,取了一柄修长的佩刀,带在身上去找蓝曦臣。
谁知,还未走近,便听到二人在屋内交谈。蓝曦臣道:“可巧,你竟然到了明玦兄旗下,做了他的副使。”
孟瑶道:“多亏赤锋尊赏识提拔。”
蓝曦臣笑道:“明玦兄性烈如火,你能得他提拔赏识,实属不易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近来,兰陵金氏的金宗主在琅邪一带支撑颇苦,正广纳贤才。”
孟瑶微微一怔,道:“泽芜君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蓝曦臣道:“不必如此拘谨。我记得你对我说过,希望在兰陵金氏能取得一席之地,获得父亲的认可。现在你已在明玦兄旗下有了立足之地和可供施展的天地,此望是否依旧?”
孟瑶似乎屏息凝神起来,半晌静默,答道:“……依旧。”
蓝曦臣道:“我想也是如此。”
孟瑶道:“可我现在已经是聂宗主的副使了。聂宗主于我有知遇之恩,无论依旧不依旧,我都不能离开河间。”
孟瑶道:“可我现在已经是聂宗主的副使了。聂宗主于我有知遇之恩,无论依旧不依旧,我都不能离开河间。”
蓝曦臣略一沉吟,道:“确实如此,即便你想去,怕是也不好开口。但我相信,若是你开口询问了,明玦兄会尊重你的选择。万一他不肯放人,我还可以劝解一二。”
聂明玦忽然道:“为何不肯?”
他推门入房,蓝曦臣和孟瑶相对而坐,皆是神情严肃,见他出现,微微讶异。

蓝曦臣笑道:“你看,我说过的,明玦兄会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孟瑶眼眶发红,道:“聂宗主,泽芜君……我……”

(“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”)
聂明玦道:“说来,怎么,你们以前见过吗?”
孟瑶道:“泽芜君,我是见过的。”
聂明玦道:“在哪里?什么时候?”
蓝曦臣笑着摇头道:“还是不要说了,毕生之耻,明玦兄你也不要再问了。”
聂明玦道:“在我面前还怕什么丢脸,孟瑶说。”
孟瑶却道:“泽芜君既然不愿说,那我也只能保守秘密了。”

蓝曦臣一来便笑道:“明玦兄好大的火气,孟瑶呢?怎么不来浇熄你的火?”
聂明玦道:“不要提这个人!”
他对蓝曦臣把孟瑶杀人嫁祸、诈死逃跑之事原封不动转述一次,听完之后,蓝曦臣也怔然了,道:“怎么会这样?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聂明玦道:“被我当场抓住,还有什么误会?”
蓝曦臣思索片刻,道:“听他的说法,他所杀之人,确实有错,但他确实不该下杀手。非常时期,倒也教人难以判定。不知他现在到哪里去了?”

一片风风火火间,忽然一个愕然的声音道:“明玦兄!”
一袭清隽白衣自林中闪出,孟瑶一见来人如见天神,连滚带爬逃到他身后:“泽芜君!!!泽芜君!!!”

霸下来势汹汹,朔月不得已出鞘,蓝曦臣半扶半拦挡下了他。

蓝曦臣回头看向孟瑶,孟瑶一脸惶恐,嗫嚅着似乎不敢说话。

蓝曦臣道:“明玦兄。”
他鲜少打断旁人言语,聂明玦微微一怔,蓝曦臣又道:“你可知,此前几次,给你岐山温氏布阵图的人是谁?”
聂明玦道:“你。”
蓝曦臣道:“我不过传送罢了。你可知一直以来情报的源头是谁?”
此情此景,他话中之意,再明显不过了。聂明玦望向他身后低头的孟瑶,眉心抽动不止,显然难以置信。
蓝曦臣道:“不必怀疑,今日我也是接到他消息,才会在此接应。否则我为何恰好会出现在此?”
聂明玦说不出话来。
蓝曦臣又道:“琅邪那件事过后,阿瑶心中悔恨,又不敢教你遇上,只得想办法混进了岐山温氏,接近温若寒,之后暗中送信给我。起先我也不知送信人身份,机缘巧合之下才瞧出端倪,认出了他来。”他转向孟瑶,低声道:“这些你没和明玦兄说吗?”
“……”孟瑶捂着手臂的伤口,苦笑道:“泽芜君,你也看到了,就算方才我说了,聂宗主也不会相信的。”

霸下和朔月依然僵持不下。

孟瑶叹了口气,道:“身在岐山。”
蓝曦臣手上不退,叹道:“明玦兄,他潜伏在岐山,有时做一些事……在所难免。他做些事时,心中也是……”

可在蓝曦臣面前的孟瑶,却是一个忍辱负重,身不由己,孤身犯险的卧底。

半晌,聂明玦还是猛地扬起了刀,蓝曦臣道:“明玦兄!”
孟瑶闭上了眼,蓝曦臣也握紧了朔月,道:“得罪……”

清河聂氏仙府,不净世。
聂明玦正坐在席子上,蓝曦臣面前横着一把瑶琴。抚弦按琴,一曲毕,金光瑶笑道:“好了,听过二哥的琴了,我回去就把我那把砸了。”
蓝曦臣道:“三弟的琴在姑苏以外,也是非常好的了。可是你母亲所教?”
金光瑶道:“不。我自己看着学的。她从不教我这些,只教我读书写字,买一些很贵的剑谱和心法给我练。”
蓝曦臣讶然:“剑谱心法?”
金光瑶道:“二哥你没见过吧?民间卖的那种小册子,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像,再写一堆故弄玄虚的文字。”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,金光瑶也跟着摇了摇头:“都是骗人的,专门骗我母亲这种妇人和无知稚子,练了不会有害处,但也不会有分毫益处就是了。”

(此段应为粉红色)
蓝曦臣在琴弦上拨了两下,道:“只看便能学到这个地步,你很有天分。若得名师指点,当一日千里。”
金光瑶笑道:“名师就在我眼前,可不敢劳烦。”
蓝曦臣道:“有何不敢?公子请坐。”
金光瑶便在他对面正襟危坐了,作虚心听讲状:“蓝先生要教什么?”
蓝曦臣道:“清心音如何?”
金光瑶眼睛一亮,尚未开口,聂明玦抬头道:“二弟,清心音是你姑苏蓝氏绝学之一,不要外泄。”
蓝曦臣则不以为意,笑道:“清心音不同于破障音,效在清心定神,此等疗愈之技,何吝不能私藏?况且,教给三弟,如何能算外泄?”
既然他心中有数,聂明玦便也不再多说。

蓝曦臣和金光瑶正在书房内神色肃然地讨论着什么,二人身前书案上铺着数张图纸,画着各色记号。见他闯进来,蓝曦臣微微一怔,道:“大哥?”

金光瑶看他一眼,又看蓝曦臣一眼,笑道:“二哥劳烦你再帮我理一理这条,我先去和大哥说点私事,回头再请你讲解。”
蓝曦臣面露担忧之色,金光瑶制止了他,跟着聂明玦走出绽园。

聂明玦拔刀出鞘,恰逢蓝曦臣等不回人,终是不放心,从内殿走出来看究竟怎么回事,一眼见到这幅场景,他也立即拔出了朔月,道:“你们又怎么了?”

蓝曦臣一怔,道:“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他这些天清河兰陵来回奔波,难道只能换来你一句无药可救吗?”

蓝曦臣回头道:“三弟,你回去吧,我和大哥说。”

觉察聂明玦手上力道减轻,蓝曦臣也撤了剑,拍拍他的肩,把他往旁边引。

蓝曦臣道:“谁说不是呢。他方才是不是顶撞你了?你看他以往会这样吗?”

最终,蓝曦臣道:“暂时别逼他太紧吧。我相信他清楚该做什么。只要多给他一点时间。”

某日,清河聂氏举办演武会,聂明玦路过一间别馆,忽然听到屋子里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,似乎是金光瑶。谁知,片刻之后,又响起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蓝曦臣道:“大哥既然当初和你结义,这就是认可你了。”

金光瑶一见他入门,登时魂飞魄散,躲到蓝曦臣身后,蓝曦臣夹在两人中间,还没来得及说上话,聂明玦已拔刀砍来。蓝曦臣拔剑挡了一下,道:“跑!”

蓝曦臣走了上来,蓝忘机望向他,二人眼神相接,蓝曦臣神色先是一怔,瞬间复杂起来,仿佛仍是不能置信。看来是已经懂了。

蓝忘机正要说话,蓝曦臣却先开口了。
他道:“阿瑶,可否开门放行,借密室一观。”
金光瑶仿佛觉得很奇怪,又有些为难,道:“二哥,既然叫做藏宝室,那里面放置的东西,必然是要藏起来的。忽然让我打开,这……”

只可惜,越是推辞,蓝曦臣的口气也越是坚定:“打开。”
金光瑶定定看着他,忽的粲然一笑,道:“既然二哥都这么说了,那我也只好打开给大家看看了。”

蓝曦臣原本也盯着那道帘子,只是迟迟没下定决心去掀。见不是他想象的东西,似乎松了一口气,道:“这是何物?”

蓝曦臣道:“阿瑶,金夫人……你节哀吧。”
金光瑶抬头道:“二哥,这是怎么回事啊?阿愫为什么会突然自杀?还有,你们为什么忽然聚在芳菲殿前,要让我打开藏宝室?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?”

蓝曦臣摇头道:“不知。找到头颅这一步时,线索便断了。”
金光瑶怔了怔,忽然反应过来:“线索断了……所以,就上我这里找?”
蓝曦臣默然不语。金光瑶似是不可置信,又问道:“方才你们要我打开藏宝室,就是在怀疑……大哥的头颅在我这里?”
蓝曦臣更是面有愧疚之色。
金光瑶低头,抱着秦愫的尸体,半晌,道:“……也罢。不提。可二哥,含光君是如何得知,我寝殿之中有这间藏宝室?又是如何能判定,大哥的头颅就在我的密室里面?金麟台守备森严,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我做的,我会这么轻易让大哥的头颅被别人发现吗?”

〖优柔第十四〗

(此段为蓝宗主的告白)
谁知,蓝曦臣却缓缓地道:“他说,此事追查到底,一定会给出一个交代。而既然魏公子已经醒来,那,忘机你是否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。”
蓝忘机起身道:“兄长。”
蓝曦臣长叹一声,道:“忘机,你让我说你什么好。”
蓝忘机道:“兄长,赤锋尊的头颅,的确就在金光瑶手中。”
蓝曦臣道:“你亲眼所见?”
蓝忘机道:“他亲眼所见。”
蓝曦臣道:“你相信他?”
蓝忘机道:“信。”
他答得毫不犹豫,魏无羡胸口一热。蓝曦臣道:“那么金光瑶呢?”
蓝忘机道:“不可信。”
蓝曦臣笑了,道:“忘机,你又是如何判定,一个人究竟可信不可信?”
他看着魏无羡,道:“你相信魏公子,可我,相信金光瑶。大哥的头在他手上,这件事我们都没有亲眼目睹,都是凭着我们自己对另一个人的了解,相信那个人的说辞。
“你认为自己了解魏无羡,所以信任他;而我也认为自己了解金光瑶,所以我也信任他。你相信自己的判断,那么难道我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?”

『蓝曦臣颔首道:“魏公子,你不必担心。事情水落石出之前,我不会偏信任何一方(???),也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。不然我就不会让忘机把你送到我的寒室,还为你疗伤了。”

蓝曦臣从容地道:“魏公子,也许你的确看到了一些东西,可是,你并不能证明,你是在金麟台里的密室看到的。”』

蓝曦臣道:“魏公子,你可知,他所奏的清心玄音,是我亲手教给他的。”

『思忖片刻,蓝曦臣道:“你们随我来。”

蓝曦臣神色复杂。

蓝曦臣道:“……应该是有的。”

蓝曦臣道:“……有。”

沉默半晌,蓝曦臣低声道:“……他虽然时常出入云深不知处,但,藏书阁底的禁书室,我并没有告诉过他。”』

蓝曦臣把写着那段残谱的纸拿在手里,盯了一阵,道:“我,想个办法去试一试这段残谱。”
蓝忘机道:“兄长?”
蓝曦臣道:“大哥逝世那时乱葬岗围剿之期已过,魏公子已不在人世。如经试验,这段残谱的确能乱人心智,非杜撰胡编,我……”
魏无羡道:“泽芜君,以生人试邪曲,怕是与姑苏蓝氏家训背道而驰。”
蓝曦臣道:“我以亲身试。”
身为姑苏蓝氏的家主,居然说出这种堪称胡闹的话,可见他此刻已心乱如麻。蓝忘机微微提高了声音:“兄长!”
蓝曦臣以手支额,像是忍耐着什么一般,沉声道:“忘机,我所知的金光瑶,和你们所知的金光瑶,还有世人眼中的金光瑶,完全是不同的人!这么多年来,在我眼中,他一直是……忍辱负重、心系众生、敬上怜下。我从来坚信世人对他的诟病都是出于误解,我所知的才是最真实的。你要我现在立刻相信,这个人在我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,他设计杀害了自己的一位义兄,我也在他设计的一环内,我甚至助了他一臂之力……能否容许我更谨慎一些,再作出判断?”

『沉默许久的蓝曦臣也道:“我带魏公子回去。之后你再过来。”

顿了顿,他道:“魏公子,你能明白,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吗?”
默然片刻,魏无羡道:“他既没办法原谅杀死他恩师的凶手,也没办法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死,只好与她成亲保护她的性命,又强迫自己不去见她。”
蓝曦臣道:“你觉得这样做对吗?”
魏无羡道:“我不知。”
蓝曦臣神色微微茫然,道:“那你觉得,怎样做才对?”

蓝曦臣道:“我记忆里的母亲,的确是这样的。我不知道她当年什么要做那样的事,而事实上,我也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坦白道:“并不想知道。”
默然半晌,蓝曦臣垂下眼帘,取出裂冰,一阵夜风忽的送来了一缕幽咽的箫声,箫音低沉,仿若叹息。
魏无羡过往是听过蓝曦臣吹奏裂冰的,箫音正如泽芜君本人,如春风化雨,和煦温雅。而此时此刻,箫音精绝依旧,却教人听来不是滋味。
夜风轻拂,蓝曦臣的黑发和抹额皆已微微凌乱,而素来极重仪态的姑苏蓝氏家主却全然不理会,直到一曲终了,这才放下裂冰,道:“云深不知处深夜不可奏乐,今日我屡屡出格,让魏公子见笑了。”

蓝曦臣笑了笑,道:“我与忘机的身世,姑苏蓝氏从未对外透露过,我本不应当告诉你的。今夜是我忽然想与人倾吐一番,一时冲动。”』

魏无羡把玩儿了两下便将书签还给了他,道:“你哥哥受的打击挺大的。”

(深夜约会)
过了一阵,寒室的竹帘被人掀开,一道轻足音步入室中,似乎在蓝曦臣对面坐了下来。
半晌,只听一声玉石相触之音,似乎有人放了一样东西在桌上,推了过去。
率先开口的是蓝曦臣:“此为何意?”
一人道:“还与二哥。”
正是金光瑶。
蓝曦臣道:“此物我已赠与你。”
金光瑶道:“这枚通行玉令许多年来都没有失效过,如今既已失效,便该让它物归原主了。”
魏无羡明白了。因泽芜君与敛芳尊私交甚好,蓝曦臣把云深不知处的通行玉令也给了金光瑶一枚,容他出入畅通无阻,但恐怕他这几天内把云深不知处的结界禁制修改了,或是收回了金光瑶那枚玉令的出入权,金光瑶方才来访,被拒之门外了,于是主动奉还玉令。
与蓝忘机一样,蓝曦臣也不懂得如何虚与委蛇,金光瑶以退为进,他则沉默不语,须臾,道:“此来何事?”
金光瑶道:“这边仍是没有含光君和夷陵老祖的消息。我不让人排查云深不知处,许多家族已经疑惑重重,很有异议,二哥若你什么时候方便,还是开门一个时辰,那时我再带人前来应付一番。”
魏无羡本以为他此来是要求盘查的,谁知金光瑶却说出了这样的话,似乎对搜索夷陵老祖的下落并不感兴趣,不由略微诧异。屏风外,金光瑶又道:“二哥,你怎么了?”
蓝曦臣道:“无事。”
金光瑶道:“若是担忧忘机,你可不必。含光君为人雅正端方,多年以来百家有目共睹,他会这么做一定是只是受了蒙骗,况且他还没做下什么不可挽回之事,到时候说清楚了便行。我不会让旁人有闲言碎语的机会的。”

金光瑶道:“所以,过不久恐怕会有第二次乱葬岗围剿。我已通知其他一些家族,赴往金麟台共议此事。二哥,你来吗?”
半晌,蓝曦臣道:“来。你去雅室稍候,我随后同你前往。”
金光瑶离开后,蓝曦臣便转到屏风之后,与蓝忘机相对片刻,道:“我去金麟台,你们去乱葬岗。分头行动。”
蓝忘机缓缓点头,道:“好。”
蓝曦臣道:“若他当真有异心,我决不姑息。”

〖将离第十五〗(围猎会约会)

恰在此时,两道剑光飞至,却是金光瑶与蓝曦臣来了。

他趁机将对魏无羡道歉之事蒙混过去,还待再斥,蓝曦臣却道:“敛芳尊已在着手布置扩大猎场范围了,诸位请稍安勿躁。”
泽芜君发话,金子勋自知言语不妥,也不好再冲金光瑶发火。

金光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苦笑道:“这真是……”
蓝曦臣拍拍他肩,道:“今日之事,非你之过。”
金光瑶叹了口气,捏了捏眉心,道:“我恐怕一个时辰还办不妥。”
蓝曦臣道:“为何?”
金光瑶道:“其实不光那位魏公子把三分之一的猎物都占了,大哥一个人也几乎把妖兽类的猎物横扫了大半。”
闻言,蓝曦臣笑道:“不愧是大哥。”蓝忘机则是若有所思。金光瑶头痛地道:“所以猎场的范围,恐怕还得扩大。”
蓝曦臣道:“那我们现在便着手去办吧。”
金光瑶歉然道:“不好意思二哥,你是来参加围猎的,还要劳烦你临时过来帮我。”
蓝曦臣莞尔:“无妨。忘机,是我们先行一步,还是你也来帮忙?”
蓝忘机默默召起了避尘,道:“助力。”
待他们御剑离去之后,树林之中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人,还在谈天说地。

〖桀骜第十六〗

『蓝曦臣随手拂过一朵饱满雪白的金星雪浪,动作轻怜得连一滴露水也不曾拂落。』

金光瑶知蓝曦臣蓝忘机都不喜饮酒,赶忙过来,道:“子勋,泽芜君和含光君都是云深不知处出来的人,规训石上可刻着三千条家规呢,你让他们喝酒还不如……”

金光瑶维持笑容不变,却无声地叹了口气,揉了揉太阳穴。蓝曦臣起身婉拒。

金光瑶微笑的嘴角都要抽搐了,目光满含歉意地望一望蓝曦臣,温言道:“蓝宗主他们之后还要御剑回程,饮酒怕是要影响御剑……”

可场面太混乱,这大为不妥的失礼行为也没什么人在意,只有蓝曦臣道:“三弟!”
金光瑶忙道:“没事没事没事,二哥你坐着。”
蓝曦臣不便评价金子勋,只取了一方雪白的手帕递给他,道:“你下去换身衣服吧。”
金光瑶接过手帕,边擦边苦笑道:“我没法走开啊。”

金星雪浪海后,三尊聚首,蓝曦臣道:“三弟,辛苦你了。”

聂明玦走了过来,道:“巧言令色,的确辛苦。”
闻言,蓝曦臣但笑不语,金光瑶就知道聂明玦逮着个机会就要教育他好好做人,颇为无奈,连忙转移话题,道:“哎,二哥,忘机呢?我看他刚才提前离场了。”

〖寤寐第二十〗

“含光君,你在担心泽芜君?我想,金光瑶对泽芜君还是留了几分敬意的,而且泽芜君修为比他高,也对他已有了防备,倒不一定会中他的招。”

蓝忘机道:“兄长与金光瑶交好数年,金光瑶并非冲动嗜杀之人,从不贸然动手。”

〖恨生第二十一〗

蓝曦臣没受任何捆绑拘束,连他的佩剑和洞箫裂冰也都佩在他腰间,如此平和地站在人群之中,而这些僧人和修士对他也是毕恭毕敬,甚至诺诺应是。

忽然,蓝曦臣道:“金宗主,金凌尚且是个孩子。”
金光瑶看向他,道:“我知道。”
蓝曦臣道:“而且是你的侄子。”
金光瑶哑然失笑。他道:“二哥,你在想什么?我当然知道金凌是个孩子,也是我侄子。你以为我会做什么?杀他灭口?”
蓝曦臣沉默不语,金光瑶摇了摇头。

蓝曦臣道:“惭愧。受人蒙骗,着了道,灵力尽失。即便朔月和裂冰都在身上,也帮不上忙了。”

(最后的秀恩爱)
蓝曦臣却怔了怔,道:“我听说你从乱葬岗下来,刚受了伤,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和你分头行动?”
魏无羡道:“你听谁说的?”
金光瑶道:“我说的。”
魏无羡看了他一眼,对蓝曦臣道:“是这样。今晚我睡不着,到客栈外来走走,机缘巧合才撞到这里来。含光君住另一间房,他不知道我出来了。”
金光瑶却奇怪了:“你们住两间房?”
魏无羡道:“谁跟你说我们一定会住一间房?”
金光瑶但笑不语,魏无羡道:“哦我知道了。”蓝曦臣说的。
魏无羡道:“你们还真是什么都说。”

闻言,金光瑶和蓝曦臣倒是都惊讶了,一个两个,都认真打量起他的神色来,似乎在看他是不是故意装傻。

『金光瑶手一松,琴弦一撤。』

金光瑶对蓝曦臣道:“二哥,下雨了,进庙去避一避吧。”
即便蓝曦臣已经受制于他手,他对蓝曦臣却依旧礼数周全,不苛待半分,相处种种都与往日无异,只是格外客气一些。

蓝曦臣淡淡地道:“我应该相信你吗。”
金光瑶道:“随意吧。相信不相信,二哥你也没办法啊。

蓝曦臣犹豫片刻,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金光瑶微微一怔,面上这才涌上一丝血气,勉强笑道:“一时不慎。”

蓝曦臣过来,也看到了殿后的惨状,震惊道:“你究竟在这里埋了什么东西?怎会如此??”

江澄冷笑一声,蓝曦臣知道金光瑶又要来搬弄是非了,低声喝道:“金宗主!”

金光瑶忽然道:“我倒是忘了。”
他转向蓝曦臣,道:“算起来,泽芜君被封住的灵脉也快解开了。”
蓝曦臣修为比他高太多,金光瑶若要封住他的灵脉,必须每个一个时辰便再封一次,否则便会被蓝曦臣自行挣脱。他走到蓝曦臣身前,道:“得罪。”

金光瑶目中冒火,一掌轰出,火光炸裂,他终于抢上观音像前,正要擦去魏无羡画上去的符咒,忽的腰后一凉。
蓝曦臣低低的声音传来:“别动。”
金光瑶还待反击,蓝曦臣却在他背上击了一掌。金光瑶道:“泽芜君……你,恢复灵力了。”

蓝曦臣道:“金宗主……可否解释一下原委?”
金光瑶不语,手指骨节隐隐发白。

蓝曦臣道:“火真是你放的?”
金光瑶道:“是。”

金光瑶道:“事到如今,多做一样少做一样,还有区别吗。”
沉默片刻,蓝曦臣道:“你是为了抹灭痕迹吗。”

金光瑶道:“不全是。”
蓝曦臣叹了一声,没接下去。金光瑶道:“你不问我为什么吗?”
蓝曦臣摇摇头,半晌,答非所问道:“从前我不是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,而是相信你这么做是有苦衷的。”
他又道:“可是,你做的太过了。而我也……不知该不该相信了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倦和失望。

所有人都是一怔,刚缴走他腰间佩剑的魏无羡也是一惊,却见金光瑶虚弱地道:“二哥,我错了。”

蓝曦臣脸上也是一阵难言之色。金光瑶接了下去,道:“二哥,你我相交多年,无论怎么说,我对你如何,你是知道的。我已无意于仙督之位,阴虎符也已彻底损毁,今夜过后就要远渡东瀛,此生都不再回来了。看在这些的份上,你放我一条生路吧。”

金光瑶道:“二哥,我所言句句属实。”
他言辞恳切真挚,并且自从俘虏蓝曦臣以来,确实一直都以礼相待,此时此刻,蓝曦臣还真无法立刻翻脸,只能叹道:“金宗主,你一意孤行要在乱葬岗策划那样一场大乱时我就说过,‘二哥’不必再叫了。”
金光瑶道:“这次乱葬岗的事是我鬼迷心窍,大错特错,可是,我没有退路了。”
蓝曦臣道:“什么叫没有退路?”

蓝曦臣也是知道金光瑶张开口有多厉害的。可他一听见可能有内情,却又忍不住地想听,金光瑶也揪准了他这一点。

蓝曦臣道:“就算如此,你也不能一不做、二不休、直接下杀手!你这样……”
让他想找理由为他开脱都不行!

蓝曦臣神色略略平静,道:“好,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可以一个一个地解释。”
蓝忘机道:“兄长!”
他抽出了避尘,蓝曦臣见他似乎有立刻一剑结果金光瑶的意图,忙道:“不必担心,他现在受伤又被缴了武器,已处于下风,这么多人都在,没法耍花样。”

蓝曦臣道:“你去应付那边,此处我来。”

魏无羡心知蓝曦臣对这个义弟多少还是留着几分情面的,总存着一丝莫名的期望,非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不可。

蓝忘机略略扬声,道:“兄长,你相信他?”
蓝曦臣神色复杂,道:“我自然不相信金子轩是无意间撞破穷奇道截杀之事的,但是……先让他说。”

(最后一句阿瑶)
金光瑶冷静地道:“如你所见,我全杀了。”
蓝曦臣道:“而且是用那种方式。”
金光瑶眼角含着泪光,挺直腰板跪在地上,微笑道:“是。一匹到处发情的老种马,最适合这种死法,不是吗?”
蓝曦臣喝道:“阿瑶!”
斥完才想起来,他早已经单方面和金光瑶割席绝交,不应当这样叫他。金光瑶却仿佛没有觉察,神色自若。

他笑道:“二哥,你看,我这个儿子就值四个字:‘唉,不提了’。哈哈哈哈……”
蓝曦臣眉目间有痛色,道:“纵使你父亲他……可你也……”
终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判语,欲言又止,叹道:“你现在说这些,又有何用。”
金光瑶边笑边摊手道:“没办法。做尽了坏事,却还想要人垂怜。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。”

蓝曦臣缓缓地道:“金宗主,你又撒了一次谎。”
金光瑶道:“只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
蓝曦臣道: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我已经分不清你究竟有哪句话是真的了。”

蓝曦臣似乎有一瞬间想去扶他,然而终是不敢再动手。

〖藏锋第二十二〗

蓝曦臣见到金光瑶几乎快晕过去的惨相,眼中流露出微微不忍。

(最后一句二哥)
金光瑶连眼泪都被吓回去了,声音发颤着求助道:“二哥……”
蓝曦臣调转了剑锋。

蓝曦臣起身回头。金光瑶跌坐在地,脸色苍白如纸,头发微微散乱,额头满是冷汗,狼狈至极。大约是断手处痛得太厉害了,忍不住轻声呻吟了两声。他抬眼去看蓝曦臣。虽然什么话都没说,可光是这幅捂着断腕的模样,还有凄惨无比的眼神,无一不很难让人心生怜悯。
蓝曦臣看了他一会儿,叹息一声,还是取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物。
魏无羡道:“蓝宗主。”
蓝曦臣道:“魏公子,他现在……这副模样,应该再做不了什么。再不给他救治,怕是要当场死在这里。还有许多事都没问清。”
魏无羡道:“蓝宗主,我明白,我不是不让你救他,我是提醒你小心他。最好禁了他的言,不要再让他说话。”
蓝曦臣微一点头,对金光瑶道:“金宗主,你听到了。请你不要再做些无谓的举动了。否则为以防万一,你有任何动作,我都会不留情面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道:“取你性命。”
金光瑶点了点头,低声说了微弱的一句:“多谢泽芜君……”
蓝曦臣俯下身,谨慎又小心地给他处理断腕的伤口,金光瑶一路发抖。见昔日风光无限的义弟落得此时这般下场,蓝曦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,只能心中叹息。

那边蓝曦臣给金光瑶处理伤口,见金光瑶疼得快晕过去了,原本想借此惩戒他一番的蓝曦臣终究还是于心不忍,回头道:“怀桑,方才那瓶药给我。”

蓝曦臣原本就对金光瑶没放下提防之心,一直绷着一根弦,见了聂怀桑的表情,加上他这声惊呼,心中一凉,不假思索地抽出佩剑,往身后刺去。
金光瑶被他正正当胸一剑刺穿,满脸错愕。

金光瑶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一剑,嘴唇翕动,想说话,却因为已被下了禁言,欲辩无言。魏无羡觉得这情形有些不对劲,还没等他发问,金光瑶却咳出一大口血,哑声道:“蓝曦臣!”
他竟然自己强行冲破了禁言术。
金光瑶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,左手被毒烟灼伤,右手断腕,腹部缺了一块,周身血迹斑斑,刚才连坐着都勉强,此刻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,竟然靠着自己就站了起来,又恨声喊了一次:“蓝曦臣!”
蓝曦臣看起来失望至极,也难过至极,道:“金宗主,我说过的。你若再有动作,我便会不留情面。”
金光瑶恶狠狠地呸了一声,道:“是!你是说过。可我有吗?!”
他在人前从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,风度翩翩的面孔,这时居然露出了如此市井凶蛮的一面。见他这幅大为反常的模样,蓝曦臣也感觉出了什么问题,立即回头去看聂怀桑。金光瑶哈哈笑道:“得了!你看他干什么?别看了!你能看出什么?连我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呢。怀桑,你可真不错啊。”

他强撑着想走到聂怀桑那边去,可一把剑还贯穿着他的心口,走了一步,立即流露出痛苦之色。蓝曦臣既不能给他致命一击,又不能贸然拔剑,脱口道:“别动!”

金光瑶面色狰狞,喝道:“你!”
他又想朝聂怀桑扑去,剑往里又往他胸口里插了一寸,蓝曦臣也喝道:“别动!”
之前他已经吃了金光瑶无数个亏、上过他无数次当,这一次也难免心怀警惕,怀疑他是因为被聂怀桑拆穿背后的动作,情急之下才故意反咬,只为再次使他分神。金光瑶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目光中的意思,怒极反笑,道:“蓝曦臣!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,如你所言,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,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!”

(金仙督的表白)
他吸进一口气,哑声道:“可我独独从没想过要害你!”
蓝曦臣怔然。
金光瑶又喘了几口气,抓着他的剑,咬牙道:“……当初你云深不知处被烧毁逃窜在外,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是谁?后来姑苏蓝氏重建云深不知处,鼎力相助的又是谁?这么多年来,我何曾打压过姑苏蓝氏,哪次不是百般支持!除了这次暂压了你的灵力,我何曾对不起过你和你家族?何时向你邀过恩!”

听着这些质问,蓝曦臣竟无法说服自己再去对他使用禁言。金光瑶道:“苏悯善不过因为当年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就能如此报我。而你,泽芜君,蓝宗主,照样和聂明玦一样容不下我,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我!”
这句说完,金光瑶突然急速向后退去,朔月从他胸口拔出。

蓝曦臣两步上前,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再次擒住。

然而,就在那只手还差毫厘便可扼住蓝曦臣脖子时,金光瑶用残存的左手猛地在他胸口一推,把蓝曦臣推了出去。

蓝曦臣被推得踉跄着退了好几步,尚未明白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。

蓝曦臣怔怔盯着被七根琴弦封缠的那口棺材,尚在失神。

蓝曦臣道:“怀桑,刚才,他真的在背后想偷袭我吗?”
聂怀桑道:“我好像是看到了……”
听他期期艾艾,蓝曦臣道:“你再仔细想想。”
聂怀桑道:“你这么问我,我也不敢确定了……真的就是好像……”
蓝曦臣道:“不要好像!到底有没有!”
聂怀桑为难地道:“……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
聂怀桑一被逼急了,就只会重复这一句。蓝曦臣把额头埋进手里,看上去头痛欲裂,不想再说话。

蓝曦臣怔然道:“催生?什么东西?”
蓝忘机沉声道:“金光瑶的杀心。”
若是平日的泽芜君,自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步,但他此时恐怕已经没有闲暇心思去思考了。

蓝曦臣道:“你是说,这就是送信人要达到的目的?只是为了催促他动手?”
魏无羡道:“我是这么想的。”
蓝曦臣摇头,道:“……那么这个送信人究竟是想做什么?究竟是揭发金光瑶,还是血洗百家?”

魏无羡道:“棺材自然是用来放死人的,我猜,这里原先埋的,应该是金光瑶母亲孟诗的尸体。他今晚到这里来,就是为了取走母亲的尸体,一并远渡东瀛的。”
蓝曦臣怔然不语。

蓝曦臣扶额的手背上筋脉突起,闷声道:“……他究竟想怎样?从前我以为我很了解他,后来发现我不了解了。今夜之前,我以为我重新了解了,可我现在又不了解了。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,蓝曦臣惘然道:“他究竟想干什么?”
可是,连和金光瑶最亲近的他都不知道,旁人就更不可能会有答案了。

『蓝启仁怒道:“曦臣,你究竟怎么了!”
蓝曦臣压着额角,眉间堆满难以言说的郁色,疲倦地道:“……叔父,算我求您了。别问了。真的。我现在,真的什么都不想说。”
蓝启仁就没见过自己一手带大的蓝曦臣这种烦躁难安、失仪失态的模样。看看他,再看看那边和魏无羡一起被包围的蓝忘机,越看越窝火,只觉得这两个原本完美无瑕的得意门生哪个都不服他管了,哪个都让人不省心了。』

〖忘羡第二十三〗

沉默片刻,蓝忘机道:“所以,金光瑶留了那女子一命。”
魏无羡道:“应该是这样。当时我怕泽芜君又对他心软,并未说出原委。我觉得现在告诉他也不合适。”
蓝忘机道:“日后他若问起,我会告知。”
魏无羡道:“也好。”

“不过,封棺大典上,泽芜君的脸色好糟糕啊。”

〖外一篇:家宴〗

『忽然想到蓝曦臣,问道:“你哥哥呢?”
沉默片刻,蓝忘机道:“稍后我去见他。”
泽芜君近来终日闭关,蓝忘机必然是要去与他促膝长谈一番的。』

『蓝忘机低声道:“当年我闭关的三年,都是兄长来和我谈心。”
如今却反了过来。』

『照惯例,蓝曦臣开始总结近日家族动向。可只听他讲了几句,魏无羡便觉得他心不在焉,甚至还记错了两场夜猎的地点,说完了都没发觉,惹得蓝启仁都对他侧目而视,山羊须被吹起来好几次,听了一阵,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。』

〖完〗

取次花丛懒回顾,半缘修道半缘君。

〖2017.10.31秀秀微博〗

3. 金光瑶收留逃难的蓝曦臣的时候,在给人家当账房先生。
帮蓝曦臣洗过衣服,因为蓝曦臣自己洗不好,又不敢给别人洗,家纹袍被别人发现就死了,也不能丢了或烧了。
金光瑶背地对聂明玦吐槽过蓝曦臣手劲太大一洗就把衣服搓破了。


*此整理为不完全整理,删去了部分为推动剧情,陈述事实未表露情感的互动,一切以原文为准,还请见谅。

*此整理不仅收录曦瑶直接互动,加入了旁人眼中的曦瑶成分,其中“『』”中内容为带cp滤镜的整理,请理性阅读。

*粗略算了算有1w2+字,七成以上为涣哥哥视角。

*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统计,精修版全文中,瑶妹一共喊了40次“二哥”(\(•ㅂ•)/),12次“泽芜君”和2次“蓝曦臣”,涣哥哥一共喊了4次“阿瑶”,8次“金宗主”,6次“三弟”和1次“敛芳尊”。

*曦瑶真好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*曦瑶。
*今天换回了原来的手机,然后找到的一个时间标注是两百多天前写的段子,有点迷,自己倒是看的挺开心的。
*超级甜,不甜不要钱,甜也不要钱。

金光瑶来到姑苏时,正是春光明媚的三月。

绿丛中隐约的一点白色衣角在微微晃动,转过身来果真是三弟那张脸。蓝曦臣有些意外,也有些疑惑。

他一迎上去,就见金光瑶笑吟吟地冲他弯了弯眼睛。神色间与这景色不相上下的光彩让他一时间微愣,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的说辞也忘了个一干二净。

但是泽芜君毕竟是泽芜君,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,欲盖弥彰地移开了目光,轻咳一声,道:“阿瑶怎么现在来姑苏了?都不会知二哥一声。”

金光瑶偏过头看他,深色的眼睛里藏着满满的笑:“若是让二哥提早知道了,那还叫什么惊喜?”

蓝曦臣无奈地叹了口气道:“可现在不是惊喜,而是惊吓了啊。”

阳光透过枝头树梢,粼粼地洒下来,更衬得面前青年面若白玉,仪表非凡,就算是调侃的表情也显得无比平和。

金光瑶半真半假地学着蓝曦臣的模样叹了口气,委委屈屈地道:“看来二哥是不欢迎阿瑶了。唉,我从兰陵赶到这里来,什么都没做就得回去了,真是遗憾。”说着摇摇头,转身欲走。

蓝曦臣哪里不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,哭笑不得地连连认错:“好罢好罢,是二哥不对。阿瑶不生气了好么?”

金光瑶闻言立刻顿住了脚步,脸上却是一副强行压抑着的凄凄惨惨,犹豫了半天道:“……我没生气。”

蓝曦臣见他样子着实可爱,忍不住鬼迷心窍想要摸摸他的脸。他也确实这么做了,顺带着还轻轻掐了一下。他这样干的同时,金光瑶整个人都懵了,站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戳了老久。

“二……二哥……?”

金光瑶无措的样子使蓝曦臣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,刚要说什么来安抚一下已经近乎炸毛的三弟,却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,喉咙间是一片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骤然惊醒时,他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,有些莫名的失落。

他原想,他大抵是放下了。

但怕是那人给他留下的记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刻百倍。
不然,怎么会在相隔几月之后,又一次猝然闯进他的梦里。

还是这样的场景。

实际上当时他并没有真的做出这件事,理智及时阻止了手的抬起,也掐断了心头那一丝绮念。

在梦里面任性一下,都不可以吗……?

他捂着嘴咳嗽几声,手心赫然是一抹深邃的红。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,他最终失力一般,疲累地闭上了眼睛,似是妄想再继续那个梦境一样。

罢了,梦里梦外,谁分得清呢。

【曦瑶】《春衫酒醒》

抱抱好柚子!!muamuamua(´ε` )♡

由木_:


*哇啊啊是给@双双不吃饭 的生贺
*是的我拖了两个多月我不如自裁
*但是最近我更新超级勤快的是不是!(x)
*姑娘说要BE哈哈哈哈哈哈
*不是我的锅而且它很平淡(;´༎ຶД༎ຶ`)
*可是人老了虐不动了就是这样,姑娘你的BE我虐不动,平平淡淡水一篇走人
*甩完文就跑_(:з」∠)_




《春衫酒醒》





01.

蓝曦臣把朔月收回鞘中,淡淡笑道:“邪祟既除,已无大碍。”

银白月华下的年轻人笑意浅浅,眉目如玉雕琢,是处变不惊的温雅和淡然。

那户闹鬼的人家自然是感谢不迭,抬眼看着满院子四角张开的结界,在心里不由得咂舌,修仙的人,需要背下来的东西真多,记忆力真好。



蓝曦臣见已经无事,便携萧带着门生作揖离开。

回去的路上,他问身边的蓝思追:“是不是惊蛰快来了?我好久没看日历。”

蓝思追道:“是了。照这么说起来,到暮春三月的时候,蓝家又要去采买一些春衫来迎春了。”

蓝曦臣轻笑一声:“嗯。群莺乱飞,暮春三月,风景的确是好。你可以组织学生们有空下山玩一趟,也别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死读书,蓝老先生若问起来,就说是我的意思。”

蓝思追笑道:“嗯。好的。”



02.

蓝家弟子有个人尽皆知却不敢说的秘密。

宗主蓝曦臣,近来有些奇怪。



金光瑶身死观音庙后,蓝宗主闭关不出,任谁劝说,也说不动他走出寒室哪怕一步。这件事在修仙界不是个秘密。

众所周知,二家宗主私交甚笃,如今事情闹得这样,难免让人觉得心寒。

一年后,蓝曦臣却自己推门而出,宣布出关,眉目恬淡,似乎已经从金光瑶的阴影里走出来了。

家宴上,众人见他笑容温和如初,不似是假意强颜欢笑,便觉大概是真的走出来了,心里自然是高兴,但听着蓝曦臣的言辞,却越听越蹊跷。

他和金光瑶关系那么好,就算真的是走了出来,也不会一点都不会提到那人。

蓝曦臣言辞间,没有刻意避开什么,却的确,一字都不曾提到金光瑶。

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身边,忽而道:“啊,我突然想起来,敛芳尊的魂魄……”

话音一落,不仅蓝启仁和众门生都瞪过去,连一向淡然的蓝忘机也轻轻投以一瞥。

蓝曦臣喝了一口茶,而后搁下茶盏,笑道:“魏公子,蓝家家宴上,你怎么好端端的说起旁人来了?”

魏无羡心里一惊,有些惊愕地看向蓝曦臣,晌久才道:“……泽芜君,你是不是病了?”



03.

蓝曦臣记得金光瑶。

他对射日之征的往事了如指掌,但每每碰到与金光瑶有关的事情,记忆里在场的人物却会莫名其妙少了自己或者少了金光瑶。



“……温若寒?……我记得的,好像是金宗主杀的。”

“我第一次见到金宗主就是在射日之征。以前?……我不记得我见过他……火烧云深后,我携书奔走,后来事情安定下来,我便回姑苏。云梦?那时不曾去过。”

“观音庙么?我被他封了灵脉,最后大哥来了,把金宗主掐死了,大家一起合力封印了那口棺材……难道还有别的我忽略蹊跷?”

“结拜兄弟?……嗯是的,但只是可有可无,一时兴起罢了——毕竟结拜后不常往来,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。”

“魏公子还有问题吗?”

蓝曦臣手里捧着一卷书,有些无可奈何看着魏无羡:“你都问我好久问题了。”



魏无羡揉了揉太阳穴,做了个打住的姿势:“没有了。”



有金光瑶出现的情节,蓝曦臣必定是不在场,或者,几乎与蓝曦臣毫无关联。
他还记得金光瑶,但对他的印象寡淡,关于金光瑶的记忆全都被打乱了。

记忆偷梁换柱。



魏无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:“等等,我再问个问题,泽芜君,你觉得,金光瑶其人,如何?”

蓝曦臣道:“在人背后非议,非君子所为。”

“你只管说。反正人都死了。”

“我与他交情甚浅,不可妄作评论,”蓝曦臣道,“从一些传闻中可见其人八面玲珑,可叹心思太深,最后误算自己性命。”

魏无羡道:“嗯。”



04.

蓝曦臣对金光瑶的评价客观得让人悸怕。

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陌路人。



我知道你。但我不了解你。旁敲侧击道听途说,了解的从来不是那个有血有肉的你,只是世人口口相传的那个你。你的十恶不赦在尘世间流传,我却不记得你其实那么好,你是当年眉心朱砂那一抹的惊艳。



魏无羡和蓝忘机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,是在大晚上。
他蹲在树下拿树枝在树底下瞎画,一面画一面说,蓝湛,泽芜君怕是,真的病得不轻。

蓝忘机拉着他起来,道,夜里风大。

魏无羡拍拍手上的泥土,点点头站起来,跟着蓝忘机转进了静室。



05.

他依稀记得自己不怎么来金麟台。
要来也只是开清谈会的时候才来。

是寒冬。

每次在清谈会上,金光瑶与他打过招呼就转身去忙着接待其他人。

蓝曦臣正百无聊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,想着这次清谈会又要水一次过去,金光瑶却忽然折身回来,绕到他身边,笑吟吟给他手里塞了一个手炉,偏头说:“二哥脸色看着好差,是不是病了?你先捂着这手炉,看看能不能暖和一些,待会儿清谈会结束了,你随我去喝点姜汤,好不好?”

他不记得他和金光瑶的关系这么好。

金光瑶以往一直都是招呼他坐下后,就转身走开。
他从来觉得清谈会就像鸡肋,但每年却都不得不去,每年都觉得了无生趣。

金光瑶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:“二哥,二哥?嗯?你有听我说么?”

蓝曦臣道:“……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
金光瑶抿出一个笑,凑上他的耳边轻声道:“我把二哥面前的酒壶里的酒换成清茶了。二哥只管喝好啦,醉不了的。”

蓝曦臣道:“……嗯。”

金光瑶朝他又露出一个笑,这才起身去招呼其他人。
蓝曦臣抱着自己的手炉,觉得很茫然。

这才反应回来,金光瑶好像已经死了。这只能是在梦里了。但他为何会梦到金光瑶。为何在梦里金光瑶和他的关系就这么好。

蓝曦臣叫住他,道:“金宗主。”

金光瑶有些讶然回身,偏头道:“二哥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生疏了呀?”

蓝曦臣愣了愣,他不知道他还能怎么称呼金光瑶。

所幸金光瑶不以为意,眉眼弯弯温和一笑,并不放在心上,又转过身忙着安排门生接客人去了。



他见金光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,仿佛什么东西忽然就要流失而走,抓不住挽留不下,他忽然站起来要去追金光瑶。



金光瑶拢袖站在风口,侧过身鬓发细碎,软罗乌纱帽下黑白分明的眼眸全是灵动,听见脚步声略略转动眸光,看见是蓝曦臣就露出一个软和的笑意。

而那笑容却慢慢模糊在风里,连着身影一同沉入天际压下的沉沉黑色里。

他最后只能听到金光瑶说:
“二哥呀。风大雪寒,穿的这么少走出来找我,你不冷的么。”



梦醒。

他这才感觉到自己背后都是冷汗,心狂跳不止。



寒室有个柜子,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。

他从去年开始就一直锁着,里面放了什么,他自己也不知道不清楚了。

他突然想开柜子,却怎么也找不到钥匙。

蓝曦臣这才想起来,从柜子上锁的那一刹开始,钥匙就似乎已经被他扔掉了。为了防止自己突发奇想一时冲动要撬锁,他还特地贴满了符咒,不让它轻易可以被撬开。

锁了什么。他不知道。
但既然是被锁起来的,那就是不想触碰的东西了。

不看也罢。



06.

金光瑶死后,偌大金麟台就全靠一个金凌。
金凌努力了很久,兰陵的局势才安定了下来,一安定就吩咐人分发请帖,要召集各个家族的宗主赴兰陵参加清谈会。

蓝思追递给蓝曦臣请帖,蓝曦臣看了一眼,说,嗯好,到了日子你记得提醒我一声。

蓝景仪在后面调皮道,宗主,以往您不都自己推日子的嘛,您可喜欢见敛芳……

蓝思追难得蹙眉,转身回头小声道,景仪,别瞎说。

蓝景仪自知一不当心说漏了嘴,赶快拉着蓝思追溜了。

蓝曦臣捏着那张请帖,眼睫微垂,慢慢摩挲请帖封面的金星雪浪微微凹陷下去的细碎纹路,摸到了封口处的火漆印,又反反复复摩挲了几遍,似乎想探寻点什么东西出来。

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。

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

07.

沐浴的时候,才发现左肩膀上有一道伤。
颜色比肩头其余的皮肤颜色要浅很多。
看得出来,应该是很重的一道伤。

他却记不起来,这道伤痕是怎么回事。

照理来说,应该是,极其深刻的一道伤。



08.

某次夜猎完,要找客栈歇脚,蓝曦臣坐在二楼的窗口,斜斜倚着窗檐看风景。

他看见客栈下走过一个年轻女子,一身金衫,袖口衣角拿白色的丝线捻出几簇盛放的牡丹。
那女子怀抱紫色杜若,衣袂飘扬,穿街而过。
路过客栈,似乎是察觉到蓝曦臣的目光,便微微顿步,看见蓝曦臣若有所思的目光,不由脸颊微红,朝他粲然一笑。

蓝曦臣忽而一愣。

好熟悉。

他立刻走下楼要去找那女子,走到街口,却早已找不到她。

他拉住一个过路人,问:“请问,刚刚您有看见一个女子穿金衣服怀抱紫色杜若穿街而过吗?”

路人道:“没有。女子穿金衣,太过于招摇了罢?”

蓝曦臣道:“……好的……多谢。”

他折身回去,却正听到有人喊他:
“二哥。”

声音轻若游丝,转瞬即逝,如烟雾般即刻消失。

但蓝曦臣真正是听见了。

可是谁会喊他二哥。
蓝曦臣向来只喊他兄长。

他忽然想起了金光瑶。

仿佛……只有金光瑶了?

他不知道。
他真的不知道。

会是谁。



但他还是下意识回身而看,背后一片熙攘人群,里面没有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容。



09.

暮春姗姗来迟,天气渐暖,和煦温柔。

蓝家派人去采买新的校服。

蓝曦臣去年的春衫因为闭关的原因,并没有做。

宗主的衣服一向是让规定的绣娘定制的。
今年可不能落下。

绣娘年纪已经大了,见了蓝曦臣,得眯着眼睛看半天才辨别得出对方的眉目。

她笑道道:“啊,是蓝宗主呀,老朽眼睛不中用了,差点认不出了。蓝宗主,还是与往年做一样的春衫吗?”

蓝曦臣道:“嗯。”

“花纹仍旧是绣到里侧贴心口那里?哎哎哎,绣牡丹是个细致活儿啊,眼睛不行了,不然哪,还能做的更漂亮……”

“嗯……嗯?”蓝曦臣有些疑惑,“您说什么?牡丹花纹?”

“可不是,从哪一年开始的,容老朽想想,”绣娘掰着手指,“人老了,记忆差了——那时候我眼睛还算好的,蓝宗主和另一个年轻的金衣公子过来说要定春衫,您定了一件,那金衣公子也定了一件春衫。好像他和您关系很好,还互相在衣服上绣家纹表示你们关系好呢,有说有笑的,老朽还记着呢,是个和蓝宗主一样标致好看的年轻公子呀。蓝宗主哪,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

蓝曦臣低低一笑,说了一声抱歉我好像真的不大记得了,又叮嘱了一些衣服纹路的细节问题,然后就急急出门回云深的寒室。



那个贴满了符咒的箱子。

金光瑶。



10.

蓝宗主的病好了。

蓝宗主又闭关了。

蓝家弟子议论纷纷,不知道自家宗主到底出了什么状况。

绣娘的春衫绣好了,送到了云深不知处,蓝曦臣又把它退了回去,说,麻烦您,把袖口也绣上牡丹,越多越好,越密越好,要盛放的,至于牡丹的图案,一定得是金星雪浪才可以,拜托您了。



11.

蓝思追有些事情不敢和别人说。

他第一次看见蓝曦臣那么崩溃。

哪怕是经历了观音庙事情,也不过是脸色白一些,神思恍惚些罢了。

但那个时候的蓝曦臣,只有两字崩溃可以形容。



蓝曦臣亲自撕下了那些他曾亲自仔仔细细贴上的符咒,又喊人来撬开柜子的锁,再把所有人都遣退出寒室,自己独自一个人打开柜子。

接下来整整三天,蓝曦臣都没有出寒室。

蓝启仁有些不安,觉得多半是出大问题了,于是让蓝思追去看一看。

寒室的门没有上锁,很容易就推开了。
那个时候是傍晚,余晖慢慢落进来。
到底还只是暮春,天气还不够暖和,一到傍晚,气温就降下来,微微的冷,带着冬日摧枯拉朽还未来得及撤退的余寒,吹着便有些刺骨的凉。

蓝思追匆匆看一眼,座位上没有坐着蓝曦臣。

蓝曦臣坐在地上。

他靠着柜子,双手拢着自己的膝盖,整个人沉在那个柜子的阴影里,眼睫垂下,看着地上的砖,就算是听见有人推门而进,也没有投来任何多余的一瞥。

他看着脚下的砖瓦,悲哀却专注。

他很轻很轻地,始终只喃喃重复着两个字。

阿瑶。



蓝思追心里一凉。

他顿时就知道,蓝曦臣的病好了。

蓝思追看不下去了,走上前想扶他起来,低低道:“宗主。地上凉,您先起来吧。”

蓝曦臣置若罔闻,不肯起来,只是继续坐在地上,轻声重复说——

阿瑶。



12.

蓝曦臣穿着新来的春衫出了寒室,脸色白得可怕,连最浅的笑都消弭在唇角。

他破天荒喝酒了。



他说,喝完这盏酒,就该清醒了。



好奇怪。



世人喝酒为了醉。
蓝曦臣第一次喝酒,是为了清醒。

他疼的这么清醒,感谢这杯酒。
让他彻底醒了。
酒后真言,此话倒有几分道理。
他真的是,醒了。
一场自欺的梦醒来后。
他终于知道自己心里有多疼了。
也彻底被困在这真实的天地间了。
金光瑶已经彻底回不来的此间天地。



春衫换新,沽酒而醒。



他第一次喝天子笑,才知道酒这种东西,入了喉有多么辛辣,他被呛得喉咙疼,掩着袖子一直咳嗽,呛着呛着眼睛就红了。

春衫袖口是用金星雪浪勾勒而出的满目锦绣繁华。



13.

某次夜猎,他见金光瑶快要被一只凶尸抓伤,想都没想就迎上前去推开了金光瑶,代价是自己的左肩被利爪划开了一道大口子,血肉模糊。
后来药师在给他上药的时候,金光瑶在一边看着他肩上触目惊心的伤疤,急得眼睛都要红了,说,万一有毒怎么办啊,二哥你吓死我了。

后来那年六月金光瑶策马来访姑苏。
二人去街上漫步时,一不留神就走到了城郊外,金光瑶见身边有几簇杜若花开的很好看,就稍微采了一些。
蓝曦臣转身回眸时,就见金光瑶一身金星雪浪袍,怀抱一簇淡紫杜若向他浅笑走来。

第二年开春,金光瑶听说姑苏的绣娘绣的衣服花纹好看,苏绣衣服他没穿过,就兴致勃勃拉着他去定春衫。

金光瑶对绣娘说,大娘,我的金色底子的那件,您帮我绣一些云纹好不好。

绣娘问,可是衣袖边已经打算拿白丝线绣牡丹了,怎么能添云纹呢,繁琐了呀。

金光瑶笑道,那您就在里侧帮我绣,绣在心口那块地方,可不可以呀。

蓝曦臣道,于我亦是,春衫衣边的花纹仍旧绣云纹,里侧劳烦大娘帮我绣一朵金星雪浪,好么。



13.

蓝思追后来回忆了一下,那个柜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。

说来倒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。

两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旧春衫。
最上面放着几簇早已枯死的杜若。



FIN.



作者有话说:

这次作者没话说。
请留柚一命谢谢。
写潋滟的糖去了。

由木_
2017.10.30







当时刷的时候看到80999就准备截81000了,还好还好,截到了哈哈哈~

【曦瑶】花间词(R)

*别看这样的题目,只是辆车,为了吃肉而开车,而且不好吃。
*论一个辣鸡画手的自救。

http://weibo.com/ttarticle/p/show?id=2309404152631533637160

直接甩链接吧,点不开的可以看评论。